第16章

浴缸的水慢慢變冷，驅散了身體的熱量，洛麗萊打了個寒顫，聽見敲門聲才發現自己竟然昏昏欲睡，差點沿着浴缸壁滑落了下去。

發尾浸在浴缸裏，洛麗萊怕門外的人等急了，于是披上浴袍，便打開了門。

是砂金。

洛麗萊一時之間以為是自己沒睡醒，等察覺到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時，手已條件反射地把砂金拉進了房間。

“甜心，你這是……”砂金打量着洛麗萊，浴袍勉強能遮住她妙曼的身姿，但陰影之下的起伏更引人遐想。

砂金不敢多看，壓下重新躁動的熱意。

洛麗萊發尾的水珠一半滴在浴袍上，一半掉落在地板彙聚成稀疏一團，她伸手摁在有些巨痛的太陽xue上：“剛才泡着澡差點睡着了。”

泡澡？

砂金記得之前洛麗萊已經換上睡衣了，怎麽這會又洗澡了？

有這麽潔癖嗎？

還是說……覺得他髒。

房間裏兩人糾纏的暧昧氣息驟然散去，瞬間被源源不斷的冷空氣所取代。

砂金站在地毯前，覺得他是燈光下唯一刺眼的存在。

實際上，睡眼惺忪的洛麗萊确定覺得他那頭金光閃閃的頭發有些晃眼。

“是落了什麽東西嗎？”洛麗萊環顧房間。

沒看見詩集，沙發上也沒有掉落首飾之類的東西。

“沒什麽，只是突然想起，我們連聯系方式都沒有。”

還是那樣習慣性上揚的尾音，但不知為何，洛麗萊覺得砂金的語調沒有之前那麽輕快了。

她只當是錯覺，把床頭櫃上的手機遞給了砂金。

“晚安。”砂金很快就存好他的號碼，把手機遞給洛麗萊。

也許是本能地察覺到砂金的态度有些冷淡，洛麗萊在他離開房間時喊住了他：“砂金！……明天，你想見薇妮克絲嗎？”

話一說出口，洛麗萊就後悔了。

她其實根本不想提起薇妮克絲，她想知道的是砂金為什麽突然對她沒那麽熱情了，是不是因為介意她吻技太差。

她想說她會好好練習的，但又怕自己無法學會。

總之，話一出口就讓氣氛變成了如今這種沉默場景。

“如果這是洛麗萊希望的，我會盡量出現。”砂金沒有回頭，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門在洛麗萊視野中打開又關上。

洛麗萊突然意識到：砂金叫了她全名。

不是“甜心”、“寶貝”，也不是“洛麗”，甚至連有些生疏的“魅魔小姐”都不是。

洛麗萊蜷縮在沙發上，茫然地看着牆壁上不停運轉的鐘表，心髒好像也被秒鐘的轉動拉扯得一痛一痛的。

靠着沙發懶得吹頭發的洛麗萊失眠了，一牆之隔的砂金也不好受。

他想起剛進星際和平公司的時候，他因為奴隸的身份每一步都走得不算輕松，那些所謂的同事幾乎沒有用他的名字稱呼過他，他們喊的都是“不要命的賭徒”、“茨岡尼亞的小白臉”、“狡猾的狐貍”，對他的态度也是惡劣和高高在上的。

但砂金從未把這些對他身份的揣測和謾罵放在心上，畢竟這跟他奴隸時期的遭遇相比，簡直微不足道。

有時候，砂金也覺得，他的心髒早就變得和砂金石一樣堅不可摧了。

可洛麗萊的出現，讓他的認知突然颠覆。

原來，他是在乎的，至少，他在乎她的看法。

*

“你是說，女主讓男主去見喜歡他的女生，男主不高興了？”三月七連連搖頭，“啧，咱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是因為——男主生氣了，覺得女主一點都不在乎他！”

星為有些詫異的洛麗萊補上一刀：“你們魅魔不是有情緒觀察課嗎？想必你從來沒及格過吧？”

洛麗萊一時語塞，砂金會因為這種事生氣嗎？

可他看上去明明很豁達大度啊。

低頭苦想的洛麗萊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因為“砂金為什麽生氣”這件事糾結了一整晚加一個早上，她甚至連薇妮克絲走過來都沒注意到，還是三月七用手肘推了推她才回過神來。

“洛麗，你認識這位漂亮的魅魔小姐姐嗎？”

“薇妮克絲？”洛麗萊擡頭，讓薇妮克絲坐在她旁邊，為朋友們互相介紹了一番。

薇妮克絲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，在三月七的招呼下，很快就放開了。

“我聽說你們都認識砂金先生，他……會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呢？”

聽到砂金的名字，洛麗萊眉頭一跳，總感覺薇妮克絲有些不對勁，她印象中的薇妮克絲總是很安靜內向，幾乎不會在她跟蜜莉恩說話時搭話，就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，在剛認識的朋友面前提起喜歡的異性了。

“……砂金？”三月七叉腰搖頭，“他是壞男人！薇妮克絲，咱不聊他，也不能喜歡他！”

星點頭表示贊同。

“看樣子，星穹列車的無名客也喜歡在背後讨論別人。”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，砂金由遠及近，走到洛麗萊身旁，“想知道我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，魅魔小姐不妨自己來問。”

魅魔小姐……

是在叫薇妮克絲嗎？

原來這也不是她的專屬昵稱。

洛麗萊的心髒突然被無形的手扼住，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呼吸。

“果然是壞男人……”三月七小聲嘟囔一句，離薇妮克絲坐近了些，“咱就說了吧，他慣壞慣會魅惑人的！”

薇妮克絲卻像沒聽見三月七的話一般，定定地看着砂金：“那……砂金先生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呢？”

沒等砂金的回答，洛麗萊起身起身離開了貴賓休息室。

砂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
看着洛麗萊的背影，薇妮克絲心情頗好地勾起了嘴角，她似乎對砂金的回答并沒有那麽迫切想知道，反而迅速起身：“抱歉各位，我和姐姐約好了一起去黃金的時刻逛逛，就先失陪了。”

“……啊？”

薇妮克絲變臉的速度讓三月七大為觀止。

而似乎被溜了一圈的砂金也不生氣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薇妮克絲。

等砂金也離開後，三月七和星才壓低了聲音思考如何幫助薇妮克絲避免被小黃毛騙，丹恒則擔憂地想着洛麗萊不對勁的反應。

*

洛麗萊坐在平臺上，感受到身後逐漸靠近的身影，才發現自己已經走神了很久。

不是皮鞋踩在地上清脆的聲音，洛麗萊紅色的眼睛裏燃起的光黯淡了下去。

她轉過身，詫異地看着準确找到她的薇妮克絲。

“姐姐，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。”薇妮克絲伸出手去攙扶洛麗萊。

兩只手相碰的一瞬間，電擊感從尾巴蔓延到了洛麗萊頭皮。

洛麗萊瞳孔地震，條件反射地甩開薇妮克絲的手，不敢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“姐姐——”

薇妮克絲不明白洛麗萊的臉色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蒼白，怕她再往後會從樓上掉下去，于是自己後退一步，嘗試着安撫她：“……你怎麽了姐姐？”

“我想……喝點水。”

“好，我去給你買，等我一下！”薇妮克絲說着，急匆匆轉身。

相比同齡人來說，薇妮克絲真的很高，甚至比部分男性還高。

——洛麗萊突然開始重視這一點。

這麽想着，她記起很多細節。

譬如，薇妮克絲明明很喜歡跟她在一起，卻總會在被她抱住手臂時渾身僵硬；

譬如，很多女生都會苦惱的話題，薇妮克絲從來都插不上話；

譬如，龍鳳胎兄妹從未同時出現過。

洛麗萊突然摁着太陽xue嗤笑一聲，覺得真相離譜得可怕。

腳步聲很快就自階梯下傳來，薇妮克絲伸手遞給洛麗萊一杯蘇樂達：“喝點水吧，洛麗姐姐。”

洛麗萊小抿了一口，在心裏思考該如何跟薇妮克絲攤牌。

她眼皮一跳，認真盯着對面笑得一臉爛漫的薇妮克絲，擡腿朝她的脖頸踹去。

在鞋面離“薇妮克絲”脖子還剩不到五公分時，“薇妮克絲”驟然消失在洛麗萊眼前，變成了一個狐貍面具。

“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。”

又颠又瘋批的笑聲憑空響起，洛麗萊警惕地側過身，眼前煙霧炸開，一位雙馬尾的少女接住面具，直勾勾地盯着她：“有意思，有意思，真有意思哈哈哈，難怪那小孔雀會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。”

“你是誰？”

“我？我就是——”

少女的話還沒說完，捧着水杯的薇妮克絲加快步伐走了過來，和洛麗萊并肩站着，一臉戒備：“……愚者？你怎麽會在匹諾康尼？”

“哎呀，真是的，一個兩個都喜歡問這種問題。”少女雙手拿着面具背在身後，語氣輕快又俏皮，“‘被遺棄的孤兒’、‘受詛咒的少女’……你們喜歡什麽版本，我都可以編～”

“說你的名字。”洛麗萊扭了扭手腕，毫不掩飾自己随手可能進攻的意圖。

“急什麽，小白毛，游戲還沒開始呢～”少女一點都沒把洛麗萊的威脅放在眼裏，“耐心點哦，你可是本花火導演劇本裏的女主角。”

薇妮克絲問：“花火？你想乾什麽？”

“自然是——”

“看你和那小孔雀争奪男主角之位咯。”花火指了指薇妮克絲，又随手指了下天空。

“忘記說了……”洛麗萊眨眼的一瞬間，花火出現在她左邊。

下一秒，又憑空出現在她右邊：“小白毛，我在蘇樂達裏加了些有意思的添加劑哦～”

花火沒有刻意壓低聲音，薇妮克絲幾乎是瞬間朝她伸出了拳頭，可惜一拳打在空氣上。

“哈哈哈嘿嘿嘿，希望你們演得開心。”

薇妮克絲氣惱地握緊拳頭，很快就回過神來：“姐姐，你現在是什麽感受？需不需要我通知家族的人過來幫忙？”

熱，好熱。

洛麗萊掐住手心，讓視線變得清晰些。

然後，她很驚恐地發現，眼前唯一的降溫源，似乎只有……薇妮克絲。

*

一只手拿着宣傳海報伸在砂金面前：“砂金先生，有沒有興趣拍電影？”

砂金擡頭，看到了捧着厚厚宣傳單、似乎有一身使不完牛勁的星。

符合無名客什麽工作都能乾的設定，唯一不對勁的，是這人興奮的語氣，和那對他抱着戒備心的星核精截然不同。

“愚者？”砂金很快确定出來。

“哎呀，總算是發現了～”花火變回自己的樣子，手裏的宣傳單也憑空消失，“可憐的小孔雀啊～在大街上閑逛着，絲毫不知道自己心愛之人和別的優質魅魔被關進了出不去的小黑屋。”

砂金維持着無懈可擊的笑容：“她會有辦法出去的。”

“也許吧～”花火不在意地踮起腳尖跳了兩下，在路過砂金身邊時，嗓音裏多了些難以抑制的興奮，“不過，我給那小白毛的蘇樂達裏，加了些催//情劑。想必，她會玩得很開心，哈哈哈。”

“啊，補充一句，是魅魔體質雙倍體驗的那種效果哦～”

花火的話還沒說完，就見在外從來笑容不改的砂金壓低眉峰，滿是壓迫感地朝她走來。

樂子人哪裏能讓他得逞，瞬間消失只留下一陣狂笑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